|
|
发表于 2026-3-2 13:09:39
|
显示全部楼层
第十一章:谁都想闯一闯
寒假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快,过了正月十五,文文就要启程去上海入职了。
我提前向导师请了一周的假,美其名曰“陪女友度过职场新人期”。临行前,吴迪开车送我们去高铁站(虽然最后改订了机票),我帮诗文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,里面塞满了她对未来的憧憬,还有我妈强行塞进去的家乡特产。
去机场的路上,诗文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,指尖微凉。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大衣,围着我送她的白色围巾,清冷中透着一丝初入社会的怯弱。那枚深紫色的草莓印记,此刻正藏在厚重的羊绒与围巾之下,像是一个熄灭的火种,静静等待着下一次被点燃。
候机大厅里,巨大的落地窗外,银色的巨鸟在起跑线上蓄势待发。我戴着耳机,循环播放着那首《上海滩》:
来来往往的人为什么而忙
匆匆脚步踏过十里洋场
一片繁华景象中你的眼光
一片喧哗声中你的迷茫
绚丽的上海滩 解放的上海滩
纸醉金迷 车水马龙 歌舞狂欢
蜕变的上海滩 不变的上海滩
潮起潮落 风起云涌 英雄好汉
谁都想闯一闯
你对这个城市有多少想象
想要飞上枝头变成凤凰
黄浦江畔暮色中华灯初上
迷迷蒙蒙的光像梦一场
哦 我的上海滩 哦 你的上海滩
我的梦想你的梦想是否一样
哦 梦的上海滩 不眠的上海滩
多少辛酸为她编制一夜梦想
点燃一点光芒
来来往往的人为什么而忙
匆匆脚步踏过十里洋场
也许岁月改变了你的模样
而今夜的上海滩依旧灯火辉煌
永远的上海滩
“绚丽的上海滩,解放的上海滩,纸醉金迷,车水马龙……”
歌词里的“纸醉金迷”让我体内的血液开始躁动。我看着诗文那张如白瓷般忧郁的侧脸,心中涌起的不是守护的柔情,而是一种征服者的豪气。我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登机牌的合影,又随手拍了一张远处灰蒙蒙的天空,发了一条朋友圈:
【十里洋场,风云际会。上海滩,我来了!】
配图里,诗文那抹略显忧郁、不胜凉风的侧影显得格外动人。这条朋友圈 ,将彻底改变我,沈诗文和刘建峰三个人的命运!
我拉着她的手走进登机口,随着舱门关闭,我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。在那万英尺的高空,我幻想的是陪她开启新生活。
两个小时后,飞机平稳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。湿冷的江风顺着舱门缝隙钻了进来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、腥甜的气味。
我关掉飞行模式,屏幕上的通知栏瞬间被各种APP的推送占领。然而,置顶的那条微信私信,像是一道惊雷,直接击碎了暂时的宁静。
消息来自:刘建峰。 一个月之前 文文对我说的 那个再也不见的男人!
王哥,下飞机了吧?看朋友圈知道你们今天到。我正好在附近办事,开着车呢,我就在出发层5号门等你们,接你们!」
我愣了一下,竟然是他看到朋友圈 ,然后知道我来上海了,没想到他竟然连车都开来了。
「小刘,太麻烦了吧?我们打车就行。」我回了一句。
「嗨,跟我客气啥!我是上海本地人,接自家兄弟和嫂子那不是理所应当的?快出来吧,这儿不让长时间停!」
我把手机递给诗文看,诗文皱了皱眉,杏眼里闪过一丝抵触:「他怎么这么积极?小猛,要不咱们还是打车吧,我总觉得……」
「宝贝,咱们行李这么多,上海打车去张江也不便宜。人家一番好意,推脱了反而尴尬。」我劝道。
出了大门,我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那辆挂着绿牌的新能源车。刘峰穿着一件干练的冲锋衣,看起来比在北京时精神了不少,见到我们,他忙不迭地跑过来抢过诗文手里的拉杆箱。
「嫂子,上海冷,快上车!这车里我早就开好暖气了。」
「王哥,我是真没想到,嫂子毕业后居然真能杀到上海来。」刘峰感叹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种地头蛇式的从容,「之前在北京听你提过她要实习,但真不知道是来上海啊,我要是早知道,肯定早就提前准备好了!要不是刚才刷朋友圈看到你发的那条‘上海滩我来了’,我还蒙在鼓里呢!」
刘峰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变道超车,顺手拧大了车载音响。那首《上海滩》的旋律在车厢里回荡,歌词里的“浪奔、浪流”此时听起来竟带了几分诡异的节奏感。
「你说这缘分是不是天注定的?」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文文一眼,笑得意味深长,「我前脚刚回上海准备入职,你们后脚就到了。
我接了一句:「确实挺巧,我发那条朋友圈也就是感慨一下,没想到你小子反应这么快。」
「那必须的啊,王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。」小刘拍了拍方向盘,声音里透着股子掩不住的兴奋,「再说了,我是上海本地人,在这儿扎根二十多年了。嫂子第一次来魔都,人生地不熟的,万一被那些黑心中介给坑了,我这当兄弟的脸往哪儿搁?」
文文坐在后座,手死死地绞着那条白色围巾。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,在这繁华的十里洋场中,她那抹清冷的侧影显得有些单薄,仿佛预感到了,这张朋友圈引来的“惊喜”,正一步步将她拉入另一个无法逃离的算法之中。
车子行驶在延安高架上,两边的高楼大厦飞速后退。刘峰一边单手把着方向盘,一边熟络地跟我们介绍着上海的情况。
「王哥,你们订房了吗?」刘峰突然问道。
「订了,就在张江那边的一个快捷酒店,一晚四五百,心疼死我了。」我叹了口气。
刘峰一听,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:「四五百住如家?猛哥你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啊!我现在住的那套房,就在南杨花园,离张江高科就三站地铁。九十平,两室一厅,我一个人住得都长毛了。本来有个同学要合租,结果人家去深圳了。你让嫂子住酒店,那是纯纯的浪费钱啊!」
诗文坐在后座,手死死绞着包带,冷淡地拒绝道:「不用了,我们习惯住酒店,方便点。」
「嫂子,酒店哪有家里舒服?而且我那儿是老房子,但我妈去年才重新装修过,干净得很。你们先去看看,哪怕当个落脚点找房子用呢?要是实在不满意,你再去住酒店,我也没话说。你看这会儿都快六点了,再晚酒店可就退不了款了!」
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5点55分。那是订房平台免费退款的最后期限。
想到卡里那点少得怜悯的存款,再看看诗文还没领到手的实习工资,我心一横,咬牙道:「小刘,那就麻烦你了!文文,咱们先省下这笔钱,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咱们立马搬,行吗?」
诗文看着我祈求的眼神,又想到未来的经济压力,终于是松了口,轻轻点了点头。那一刻,我飞快地在手机上点击了“取消订单”。
刘峰的房子确实如他所说,交通极其便利。小区叫「南杨花园」,虽然外墙有些斑驳,但一进屋,刷白的墙壁和淡色的木地板确实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。
路灯昏黄,最后停在了一个有些年头的住宅区门口。大门右侧的红色矮墙上,“南杨花园”四个字在夜色中显得斑驳落魄。
「这儿虽然老点,但地段无敌。」小刘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拎文文那个最大的拉杆箱,「嫂子,这楼没电梯,五楼,得受点累了。」
文文刚想拒绝,小刘已经猛地一发力,像个不知疲倦的劳工,拎起那个装满她四季衣物的沉重箱子就往楼梯间冲。
我拉着文文跟在后面。老房子的感应灯有些迟钝,每一层的脚步声都要重重地踏下去,灯光才会昏暗地亮起。文文因为正在生理期末尾,身体本就虚弱,爬到三楼时,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,那条白色的围巾被她拉松了一些,露出了一截因为用力而泛起潮红的脖颈。
当我落后小刘两层楼时,我悄悄贴近文文问:「这会儿怎么肯让他帮你拎箱子了?」
文文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,压低声音嗔怪道:「废话,你要是舍得住酒店,酒店就有电梯了,还用他拎?王小猛,你省下这几百块钱,倒是让我在这儿爬楼梯受罪。」
我自知理亏,赶紧讨好地揽住她的肩:「这不是为了以后嘛。你刚到上海,实习工资还没发,咱们不得省着点花?等我毕了业过来,咱们一定租个带电梯的。」
推开五楼那道略显沉重的防盗门,屋里的景象倒让我眼前一亮。
那是九十平米的两室一厅,刷得雪白的墙壁在暖黄色吊灯的映照下,透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温馨。木地板打理得干干净净,空气里没有老房子常见的霉味,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洗衣液的清香,像是为了迎接女主人而特意打扫过。
「王哥,这就是我给你们留的房间。」刘建峰把箱子往主卧一放,指着那张一米八宽的大木床。床垫是现成的,上面铺着整洁的素色床单,看起来软硬适中。 他把他原来的房间让给了我们。
文文站在门口没立刻进来,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客厅、厨房和卫生间之间审视。这是一种领地意识的本能防卫,她试图在这陌生的九十平米里,划出一道属于自己的安全隔离区。
「王哥,嫂子,你们先简单收拾下。我知道你们累了,今晚就不出去了,我直接在手机上点几个本帮菜送过来,咱们在客厅草草吃一顿。」小刘显得异常勤快,脱了羽绒服塞进玄关,就开始熟练地收拾餐桌。
吃外卖的时候,文文表现得极其客气且疏离,几乎没怎么动筷子。她低着头,任由乌黑的长发垂下挡住侧脸,只有在小刘拍着胸脯提到“以后在上海有事随时找我”时,她才礼貌性地抬了下眼睫,微微点了点头。
由于舟车劳顿,加上文文还在生理期末尾,身体依旧有些虚弱,不到十点我们便简单洗漱睡下了。
在这间老房子的主卧里,我躺在床垫上,听着隔壁房间刘峰偶尔传来的翻身声。文文紧紧地贴在我怀里,她那双纤细的手死死抓着我的睡衣衣角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在这充满“异性”气息的陌生空间里获得一点点安稳。
第二天一早,我和文文就顶着刺骨的江风出门看房了。
小刘表现得异常热心,一大早就开着他那辆绿牌车等在小区门口。「王哥,上海这地方路绕,中介也精。我拉着你们跑,总比你们在那儿等网约车强,省下的打车费都能给嫂子买几杯瑞幸了。」
于是,这两天的看房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三人行。小刘全程充当司机兼“生活参谋”,他载着我们穿梭在张江高科那些密集的写字楼和老旧的住宅区间。每到一个房源点,他都抢先下车,甚至在中介介绍房源时,他会装作很专业地去检查窗户的隔音和马桶的冲力。
但现实很快给了我们沉重的一击。中介领着我们看了几处房源,环境稍好、带电梯的一室一厅,租金基本都在5000元以上。
「王哥,不是我泼冷水,」小刘一边打着方向盘转向下一个弄堂,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后座文文的脸色,「张江这地方,全是高薪大厂,房租早被抬上天了。嫂子看上的这几套,性价比真不高,除了贵,没别的优点。」
坐在后座的文文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,疲惫地揉着太阳穴,一言不发。
第三天傍晚,我们婉拒了小刘一起吃晚饭的邀请。
「蚊子,不行你就先跟小刘合租一段时间吧。」我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诱导,「等我毕业了过来,咱们立刻再换一室一厅。」
文文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写满了抵触与不可置信:「不要!我跟他合租多不方便啊!王小猛,咱们看个好点的一室一厅,我先住着等你过来。不就是三四个月嘛,多交点房租就多交点,我真的不想一回家就看见他的脸,更不想跟他共享一个洗手间。」
「你算过账吗?」我握着她有些冰凉的肩膀,语气变得急促起来,「你实习一个月才七八千,房租就花掉五千,你剩下两三千在上海怎么活?吃顿像样的饭都要好几百。你入职不买护肤品了?不整几件像样的职业装了?你想让同事们觉得你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打工妹吗?」
文文不高兴地别过脸,咬着下唇:「衣服化妆品都可以慢慢置办,我就是不想……」她突然转过头,狐疑且锐利地盯着我的眼睛,「你这么积极劝我住他那儿,你不会是想让他跟我发生些什么吧?」
我的心猛地一跳,那种被戳中隐秘爽点的刺激感让我后背发凉,但我面上却拿出了从未有过的严肃:「哪有啊!我哪舍得我家宝贝被别的男人占便宜?我这是想让你省点钱,别一入职就有那么大经济压力。况且这两天你也看到了,小刘跑前跑后这么卖力,有他在,日常生活有个照应,你俩以前又‘接触’过,总比跟完全陌生的男人合租放心吧?」
提到“接触”两个字,文文的眼神颤抖了一下,显然是想起了北京那个雪夜。她低着头不再吭声,任由地铁的惯性带着身体晃动,半晌才委屈地嘟囔了一句:
「说好了的,毕了业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来上海找我!」
回到南杨花园那套房子时,已经是晚上八点。小刘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,听到开门声,他探出头来,脸上挂着那种热心肠的笑容。
「王哥,嫂子,看房回来了?瞧你们这垂头丧气的样,是不是被那帮黑心中介给吓着了?」
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叹了口气:「小刘,你是不知道,张江这边的房租简直是在抢钱。一室一厅五千起,环境还烂,文文实习那点工资全填进去都不够,我这当男朋友的看得都发愁。」
小刘把一盘刚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,顺势坐在旁边的板凳上,语气豪爽得不带一丝犹豫:
「我就猜到是这样!王哥,咱哥俩这关系,我能看着嫂子在外面受这冤枉气?实话跟你说了吧,这房子其实是我自家的!我现在一个人住也是住,你们找房子这两天我就在想,要是嫂子不嫌弃,这三四个月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!」
我愣了一下,试探着问:「这……那你这边的房租平时租多少?」
「王哥!你这话就打我脸了!」小刘一拍大腿,声音高了几度,「你在北京怎么关照我的?我回上海还没几天,你朋友圈一发我就过来了,这是缘分!这屋子嫂子尽管住,一分钱房租都不许提,提了就是看不起我刘建峰!」
我转头看向文文。她正站在卧门口,手扶着门框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「小刘,这不合适……」文文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那是理智在做最后的抵抗。
「嫂子,你就当是帮我守房子了!」小刘站起身,笑得一脸诚恳,「我学电子通讯芯片专业的,王哥你也知道,我们这行忙起来没个点。这段时间公司接了几个大单子,我估计得忙得脚不沾地。我们搞通讯的,加晚班是常有的事,每天回家往往都得十点、十一点了,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机房里。」
他顿了顿,眼神在文文身上停留了半秒,又飞快转回我脸上:「这屋子平时也就我一个人在,还显得有点人气,不然这九十平米冷冰冰的,我住着也闹心。王哥,你说是不是?」
我看着文文,又想到那五千块钱的缺口,内心那个名为“贪婪”和“刺激”的种子在疯狂发芽。我拉过文文的手,在小刘看不到的角度,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。
「文文,既然小刘这么上道,而且他专业特殊,天天加班,回家都半夜了,平时基本碰不上。你就先在这儿落个脚,省下的钱,你给自己置办点好的,等三四个月我毕业了,咱们立马搬出去,行吗?」
诗文沉默了很久,最后低着头,声音细不可闻:「你保证……毕业了第一时间就来找我?」
「我保证!到时候咱们租个带大阳台的房子!」我兴奋地拍着胸脯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诗文跟刘峰同处一室的画面,那种背德的兴奋感像火苗一样在心底乱窜。
文文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那一刻,南杨花园的吊灯映在她的瞳孔里,碎裂成无数光点。最终,她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细若游蚊:
「……那就麻烦了,小刘。」 |
|